《谢大人又性情了》全本免费阅读

林婶将哇哇大哭的小溪抱到了身上，撇过头抹了一把泪。

没法子了，没法子了，老头子你就认了吧，又不是你的错，是老天不开眼，不让我们过活……

能有什么办法？若是能挨一阵，谁愿意变卖祖上田产，靠主人家的施舍过日子？可惜他们已经到了穷途末路，只能先看眼前。老夫妇一把岁数挨饿不要紧，好歹让儿孙能吃上饭，让他们能活下去。

最终，林叔眼睁睁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摁上地契，将那薄薄一张纸换成了一小袋米面，藏进了屋头深处。

如今他们一家人都在王氏手底下讨生活，好在王氏在江州颇有名望，又是大家族，手下佃户无数，家底雄厚。累虽是累了些，但在这个世道，有饭吃就是极好，能活下来就是极好。

能活下来就是极好……

林叔忽然像是打了个冷噤，牙齿上下磕着，紧接着浑身上下都哆嗦起来，手上的筷子都被晃倒在地，沾上了灶尾的泥灰。

这时林婶终于发觉了不对劲，她急忙放下碗筷，瞧见林叔涨红的脸和青筋暴起的脖子。

“啊？怎么了？老头子？你说话啊……”

林婶扶上对方的双臂，只见林叔眼中掉下豆大的眼泪，整个身子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抖。

她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，胸中像是垒砌起一块块石头，不受控制地摇摇欲坠。

“小江……被王家扣到会稽山里去了……”

心中悬起的石头轰然坠入无尽深渊，林婶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。

“什么？”

她似是不敢相信。

王氏家大业大，实力雄厚，田产山泽遍地开花。可他们劳作已久的佃户却知道，田产与山泽，里头有不同的门道。

田产，好歹是在田间地头顶着日头辛苦劳作，虽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，可目之所及都能瞧见。

山泽却不一样，王家每逢年中，都会召集一批佃户结队去往各个山泽。刚开始，为了丰厚的钱财，各家都愿意出人。

可时间渐渐过去，去往山泽的人纷纷杳无音讯，毫无归音。偶有那么一两个传出点音讯回家，也只是说明自己平安无事，对手中活计却闭口不谈。

直到后来，这山泽便成了大家口中“只进不出”的地方。

王家山泽越来越多，也越来越缺人，他们甚至开始找由头，强行扣押佃户去山泽卖命。

说是开山，可哪有一去就不回来的！

“他是听了什么不该听的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？”

林叔捂着脸，只是拼命摇头。

她轻轻发问，只感受到呼吸只进不出，可回答她的，只有外头寒风的呼啸，和面前的阵阵呜咽。

“……你去把他带回来，你给我把他找回来……找回来！”

林婶高高扬起手，歇斯底里，如山崩地裂，訇然震彻。

……

一转眼就是数日已过。

顾枕河为了查案，简直要在都督府官署里住下。找人，审问，查看供词，核对，事事亲力亲为。全炜与赵寒二人跟在她身后，也忙得连轴转。

“哎呀我的老腰——”

全炜从满是账册的案中爬起来，抻了个懒腰，结果一不小心扭着了，痛得直叫。

“瞧你那样儿。”

不远处的赵寒靠在柜子上，顶着眼下的乌青，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：“你还有多少？”

“鱼鳞般的账册……”卷宗散落满地，全炜闭上眼，摇摇头：“眼睛都要瞎了，看不完。”

“顾大人，这账册，徐衡他们门下省不是已经核查过了吗？没有问题呀？”

顾枕河坐在地上，面上也倦怠不堪，手上翻页的动作却没停。只听着全炜嘟嘟囔囔：“我也见着没啥问题……顾大人，恕我多言，咱们方向是不是有误？”

赵寒闻言，努了努嘴，看样子也是表示认同。

也不怪他们这么想，忙碌好几天，顾枕河可谓是一无所获。

审问了刺史府一干人，从刺史副手州别驾，到底下诸曹从事。像是串通好了似的，都是痛哭流涕叫冤，皆说自己只贪得一点小利，万不敢将赈灾粮款也收入囊中。

口供高度一致，任谁都觉得有猫腻，可惜没证据。

刚开始顾枕河把这些账册要来，他们二人还以为，这位中书舍人是想到了突破口。结果这几天挑灯夜战，把他们累得够呛，顾枕河却不发一言，看样子也没什么解决办法。

出身刑狱廷尉府的全炜二人不是没见过这样的，查几天案，审几个人，写几道折子糊弄糊弄上司，然后在陛下面前痛哭流涕几天，说自己“不堪重任”、“枉负所托”。这事逐渐就不了了之了，到最后顶多背上个“失职无能”的名声。

背烂名声与得罪许多人，大部分官员都会选择前者。更何况这些人常常沆瀣一气，暗通款曲。官场之间派系林立，多的是苟且偷生的人。

全炜他们是对顾枕河有些失望的。

忙碌这些天，原以为顾大人是不一样的。可现在还是在这些无用的账册里头打转。

又是一个消磨时间，糊弄上级的新方式吗？

顾枕河将手上的账册轻轻放下，抬头看了看他们二人。

同在官场中生存，她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

可她却什么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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